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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产续集电影如何走出后继乏力的困境
2017年08月11日 11:08

  

  电影《绣春刀II:修罗战场》剧照

  系列电影或续集电影向来是消费文化语境下类型电影屡试不爽的生产模式,也是电影市场走向成熟的一种标志。系列化/续集化生产能够借助前作的票房与口碑所形成的粉丝经济,降低电影的投资风险,进而形成更具市场号召力的品牌效应。近年来,随着我国电影产业市场化进程的愈演愈烈,电影的续集化生产愈发流行。然而与好莱坞等较为成熟的产业环境相比,我国电影的续集化生产仍然面临着创新乏力、圈钱投机、品牌意识薄弱等诸多困境。仅以2016年为例,国产电影创作中便涌现出了《西游记之孙悟空三打白骨精》《澳门风云2》《大话西游3》《叶问3》等一批续集电影,与之形成对比的则是《美国队长3》《功夫熊猫3》《星球大战:原力觉醒》《X战警:天启》《惊天魔盗团2》等进口电影。显而易见,尽管前者在票房收益上颇有斩获,但整体而言艺术质量差强人意,更无法在品牌效应上与后者相颉颃。

  2017年,电影《绣春刀II:修罗战场》与《战狼2》的接连出现成为近年来国产续集电影创作中的一抹亮色。在前作的基础上,两部电影表现出了难能可贵的求新意识与精益求精的创作姿态。在当下中国电影产业正在从数量规模扩张的粗放型增长向集约型转变的历史情境下,它们的及时出现为后来者提供了可资借鉴的成功经验。

  在互文中保持品牌延续性

  一定程度上而言,续集电影可谓粉丝经济的产物,其首要目标受众是依靠前作所聚集起来的受众群体。因此,衡量续集电影成功与否的一个重要尺度便是是否能够在主演、类型、人物、主题、风格等方面与前作保持高度的一致性,以便契合粉丝群体的审美口味。从这个意义上来说,续集电影作为衍生本文,必须以前作为必要支撑,并与作为原文本的前作之间形成高度的互文性。所谓互文性,是指一个文本将另一个文本纳入到自身之中的创作现象。只有通过对原文本中各类元素的充分吸收、转换与互动,续集电影才与前作一起构成一个整饬有序、内涵更加丰富的故事世界。惟其如此,才能确保系列电影的延续性与品牌的核心价值。

  从这个角度来看,路阳执导的电影《绣春刀II:修罗战场》便与前作《绣春刀》之间构成了逻辑严密而风格统一的整体。电影在叙事时间上是作为第一部的前作出现的,仍然以锦衣卫沈炼为主角讲述了明末乱世下的权力倾轧与尔虞我诈。从影像风格上来看,前作《绣春刀》最大的特点是一种富有历史感的写实主义。影片通过细致考究的明代服饰与硬桥硬马的打斗场景构造了一个真实可信的暗黑历史世界,这种精致的美感与残酷的压迫感所构成的整体风格在续集中得到了淋漓尽致地呈现。从人物形象塑造上来看,张震饰演的主人公沈炼在两部电影中保持了人物性格上的连贯性、真实性与深刻性。沈炼这一人物形象,偏离了以往武侠电影中“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的江湖侠客形象谱系。作为庞大官僚体系下的一名锦衣卫,他阴郁寡言,深谙官场规则。影片《绣春刀II:修罗战场》中,同僚兼好友殷澄因出言犯上而被追杀,面对穷途末路之下只能自杀谢罪的对方,他却始终并未施以援手,展现出畏惧权威、胆小怯弱的一面。另一方面,他的内心深处又有着锄奸扶弱、匡扶正义的侠肝义胆。但这种正义感,只有在走投无路的极端情境之下才能展现出来。可以说,沈炼是一个游走于正邪善恶之间、徘徊于庙堂与江湖之间的暧昧人物,他身上有着真实而丰满的人性。两部影片借助沈炼这一人物形象所力图传达的主题意蕴,都是当小人物被巨大的政治阴谋与时代悲剧无情裹挟时,人性所显露出的无奈、挣扎与反抗。

  作为一部充满阳刚血气的军事题材动作片, 2015年的电影《战狼》糅合了动作、爱情、犯罪、战争等多种类型元素,在扣人心弦的叙事与震撼耳目的视听效果中完成了“犯我中华者,虽远必诛”的爱国主义表述。《战狼2》尽管将叙事时空从边境线转换到了非洲大陆,但同样在承载观念与叙事范式等方面与前作保持了高度的互文性。这一点,在男主人公冷锋的人物形象塑造上表现得最为显著。在两部电影里,冷锋被塑造为一位桀骜不驯、不守规矩但又重情重义的特种兵。无论是前作中他罔顾军令擅自射杀恐怖分子还是续集中暴打强拆者,都暴露出人物身上的性格弱点,也让整体形象变得血肉丰满、极具辨识度。可以说,这一人物形象塑造逃离了通常主旋律电影中千人一面的模式化藩篱,成为近年来大银幕上最令人难忘的军人形象。电影《战狼2》正是依循前作的创作主旨,借助于冷锋这位孤身涉险的英雄形象,较好地实现了个人英雄主义与集体主义的结合,也消弭了商业电影与主旋律电影之间的裂隙。

  以陌生化策略提供新体验

  当然,与前作保持高度的互文性与延续性,并不意味着续集电影应当亦步亦趋地照搬前作的叙事范式。续集电影生产作为一种电影品牌化策略,应当充分考虑到增加受众黏性与维护品牌的可持续发展。如同美国学者亨利·詹金斯在《融合文化》一书中所指出的那样:叙事的重复冗余会消耗粉丝的兴趣并可能导致系列作品的失败,提供新层次的见解与体验才能在产品更新的同时维持受众的忠诚度。因此,续集电影应当力图以陌生化策略来构筑新的故事世界,打破受众原有的审美期待视野,让他们在感受到熟悉感的同时能够获取更多新奇的观影体验。

  与前作相比,电影《绣春刀II:修罗战场》不仅在服装道具、动作场面等方面全面升级,更在类型元素、人物关系与主题内核等方面力图求新求变。影片在叙事上的一大亮点便是在延续前作的新派武侠类型叙事的同时,勇于打破类型边界,强化悬疑元素的运用。影片从一本《宝船监造纪要》入手,抽丝剥茧般带出纷繁各异的人物形象,展现出层层叙事迷雾背后所隐藏的惊天阴谋。在人物形象塑造方面,前作中由大哥卢剑星、二哥沈炼、三弟靳一川所构成的主要人物关系更偏重于表现世俗生活中不同个体的生存困境。而在续集中,沈炼、陆文昭、裴纶三人构成了亦敌亦友、错综复杂的人物关系,政治角斗与情感纠葛的注入令三人的命运交织缠绕,更加富于戏剧张力。可以说与前作相比,续集更强化了一种个体在时代辗轧下蚍蜉撼大树般身不由己的宿命感与悲剧感。

  《战狼2》同样力图以陌生化策略带给观众全新的视听体验。影片不仅展现出非洲大陆独特的人文与自然景观,更展现出了非洲内战、瘟疫爆发、中国撤侨等一系列事件,与当下国际时局形成了紧密呼应,相比前作呈现出更加鲜明的时代感。影片在动作场面上更可谓全新升级,水下搏斗、街头混战、坦克对决、导弹大战等段落颇具好莱坞工业水准,接连带给观众眼花缭乱的视听震撼。而相较于前作注重表现敌我阵营的对战,《战狼2》则有意将大量笔墨运用于小人物与普通公民的塑造上。影片不仅刻画了初心不改的老兵何建国,还展现了富二代卓亦凡的淬火成长。尤其是对于工厂员工林志雄、华人老板钱必达的描画,更显示出影片在人性发掘上所做出的努力。

  总而言之,不变与变、延续与创新的辩证关系是关乎续集电影成功与否的关键所在。电影《绣春刀II:修罗战场》与《战狼2》巧妙地平衡了互文性与陌生化之间的张力,成为以电影系列化推动品牌化建设的极佳范例。而在最后,值得我们思考的是,国产续集电影应当扮演怎样的文化角色?英国学者卡洛琳·洁丝·库克曾在《续集电影:从好莱坞到宝莱坞的理论与实践》一书中指出,印度宝莱坞正是借助续集电影一定程度上打破了好莱坞电影的文化垄断。对于国产续集电影而言,也理应以品牌文化塑造为途径,去提升中国电影的国际竞争力与文化软实力。而对于当下创作者而言,最重要的或许便是要始终秉持深耕细作的艺术姿态,切莫让续集电影沦为狗尾续貂的急功近利之作。

来源:中国艺术报 作者:李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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