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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猛达、沈荣海:独脚戏就是要出“噱头”
2018年09月14日 10:08

  由滑稽演员毛猛达、沈荣海挑大梁的独脚戏集锦《石库门的笑声》将于9月24日至30日亮相兰心大戏院。

  独脚戏是海派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有着深厚的观众缘,近年来却沉寂无声。

  毛猛达与沈荣海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他们希望这部戏能唤醒观众对独脚戏的独家记忆。观众需要的不是昙花一现的段子,而是真正发自内心的笑声,以及有上海味道的作品。

  想让观众看看,什么是真正的独脚戏

  一个多月前的早晨,沈荣海骑着电瓶车出门,突然被一辆汽车撞倒在地。

  当他清醒过来时,已经躺在医院里,头上缝了六针。他问身边的毛猛达:“我还能上台吗?”

  因为头晕,医生建议他做个核磁共振扫描一下头部。检查前前后后半个多小时,沈荣海在心里把《石库门的笑声》的台词从头到尾背了一遍。检查结束,他笑着对毛猛达说:“脑子没撞坏,我放心了。”

  休息几天后,两人又开始排练了。

  在出车祸之前,毛猛达和沈荣海已经在家闭门排练了两个月。两人原本就住得很近,毛猛达白天基本都泡在沈荣海家里,沈荣海还当起了他的厨师。

  这对合作了30多年的金牌搭档年龄加起来已经超过130岁了。尽管他们都已退休,但有着同一个未完成的心愿,那就是做独脚戏专场演出,振兴独脚戏。“上海已经很多年没有出过独脚戏了。我们想让观众看看,什么是真正的独脚戏,唤醒观众对独脚戏的独家记忆。”沈荣海说。

  “不重复自己,不重复别人”,毛猛达在《石库门的笑声》首次面对媒体时就立下了“军令状”,他和沈荣海要把这台由7个全新原创独脚戏组成的集锦“认认真真奉献给上海观众”。

  上海观众对独脚戏的热情出乎意料。《石库门的笑声》首轮7场演出,开票三周就售罄。第二轮演出将于11月9日至15日移师中国大戏院。

  排练工作照艺动天下供图

  曾是上海人不可或缺的“笑料罐头”

  以上海本地方言为基础的独脚戏,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独脚戏是上海人生活中不可或缺的“笑料罐头”,在荧屏和电波中占据着“最受欢迎”的宝座。然而,近十年来,随着创作力量的削弱及娱乐形式的多元化,独脚戏逐渐沉寂。

  “现在很多年轻人都不知道什么是独脚戏了。”毛猛达感叹。

  独脚戏有着一百多年的历史,兴盛于上世纪30年代。许多人以为独脚戏就等同于滑稽戏。其实不然,独脚戏是曲艺的一种,与上海说唱、浦东说书、北方的相声、京韵大鼓等一样,属于“曲种”。滑稽戏则是戏剧的一种,与沪剧、京剧等一样,属于“剧种”。现在所说的滑稽戏,是从文明戏、独脚戏发展而来的。

  独脚戏一般以二人合作演出为主,也有一人独演或三人合演的形式。双档独脚戏,行语称“双卖口”,由二人对口表演,与对口相声相近。两位演员有“上手”“下手”之分,接近于相声的逗哏与捧哏。

  独脚戏讲究“说学做唱”。与相声强调“说学逗唱”相比,独脚戏更注重表演人物,也就是“做”。“我们扮演人物不是靠扮相,而是靠肢体语言和夸张的神态把人物‘做’出来。”毛猛达说。“唱”则是九腔十八调、南腔北调,各种地方戏曲包括京、昆、越、淮、沪都要会唱。独脚戏演员还要会讲各地方言,比如传统作品《十三人搓麻将》要求演员熟练运用13种方言。“说学做唱”要做到样样精通很难,每个演员都必须有自己擅长的一面。

  毛猛达与沈荣海艺动天下供图

  既要针砭时弊,又不能随意调侃

  “我家住在延安东路,吴江电影院对面的石库门里,名叫马德里。”

  “我住在你隔壁,巴塞罗那。”

  “马德里后来拆掉了,造了一个新的小区叫皇家马德里。”

  “石库门的声音已经离我们已经远去了,很长时间没有听到小贩的叫卖声,你听过吗?

  “我从小就听过,这些声音一直在我的脑海里回荡……”

  《石库门的笑声》就从石库门的回忆说起,从普通市民的身边说起,以小见大,展现改革开放40年来上海从硬件到软件、从社会经济到文化生活360度全方位的变化以及未来可期待的壮阔蓝图。

  这部由梁定东撰稿的独脚戏集锦由7个全新原创的独脚戏组成———《万宝全“四”》《千变万化》《三喜临门》《一体世界》《我爱文化》《难与不难》和《上海未来》,它们之间既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又相互独立,形成“魔方”式的有机组合。不论从哪个节点穿插进来听,都能自然融入、无缝衔接,内容还涉及上海文化、上海制造、上海服务、上海购物这上海的“四大品牌”。

  在上海市重大文艺创作领导小组副组长吴孝明看来,独脚戏之所以有着深厚的观众缘,一是因为它很会“赶时髦”,社会上有什么热点事件,都会反映在作品里;二是独脚戏具有讽刺意味,让观众笑的同时还会引发一定的思考。这两大特点都将体现在《石库门的笑声》中。两位演员除了讲改革开放40年来上海的变化与成绩,也会找不足,找上海与国际先进城市的差距。“为人民造笑,替政府分忧,是这部作品的初衷。观众需要笑声,城市需要笑声,时代也需要笑声。”吴孝明说。

  对毛猛达与沈荣海这两位老演员而言,两个多小时大段大段的台词并不在话下,难的是要让这两个退休年纪的人讲互联网,讲未来的科技生活。“我们这个年纪的人是互联网的边缘人群,大数据、互联网+、人工智能、共享单车,都不是我们的常用语言,更不是独脚戏的传统元素。要把这些新东西讲得生动,就逼得我们也要学习。”毛猛达说。

  另一个难点在于要用独脚戏特有的方式讲上海改革开放40年的故事。演独脚戏不是做工作报告,要找包袱,找“噱头”。既要针砭时弊但又不能随意调侃,掌握好火候并不简单。

  “我们的标准是通俗不庸俗。语言有幽默感,内容有生活感。在幽默中提炼思想,让观众对未来有希望,有信心。哪怕是找上海人的不足、找短板,目的也是希望上海的明天更好。”毛猛达说。

  从石库门看上海四十年的变化艺动天下供图

  听独脚戏,听的是一种气场与感觉

  有没有足够的“噱头”,是独脚戏好不好看的关键要素。类似于相声演员的“抖包袱”,独脚戏演员把“抖包袱”叫作“出噱头”。

  如何恰到好处地“出噱头”,是毛猛达与沈荣海在排练中反复琢磨的重点,排练的过程成了必不可少的“二度创作”环节。

  “我们要在剧本大纲的基础上不断打磨,不断加入新的内容,可以说这是一个组装笑料的过程。而笑料则来自于日常生活中点点滴滴的积累。”毛猛达说:“演独脚戏不能只靠背台词,台词是死的,背得再好,没用。因为上海话哪怕只有两个字,语气语调稍有不同,意思就会完全不一样。如果台词是背出来的,你在台上就无法随机应变,所以不能背,而要讲。只有这样才能抓住上海话的味道与感觉。”

  “到了台上,我们会在与观众的互动中随时把有噱头的内容加进来,而且每一场新加的内容都不一样,因为每一场我们的状态、嗓子,与观众互动的感觉都不同。”一旁的沈荣海补充道。

  这样的随机应变无疑很考验独脚戏双档演员的默契程度。毛猛达与沈荣海两人合作了三十多年,搭档过一百多段独脚戏。“随便我说到哪里,他都跟得上。”毛猛达说。

  就是这样默契的搭档,在排练时却经常“吵架”。相持不下的时候,两人只能约定,见了观众再说,观众觉得好,才是真的好。

  “那么多观众来听我们讲上海话,听的就是一种气场、一种感觉。我们与观众之间有一种默契与共鸣。观众的反应决定了我们在台上的激情。”毛猛达说。

  对有经验的滑稽戏演员而言,每一场演出都会根据观众的反应来“定调头”。“定调头”的意思就是使用不同的语气和语调。“我们一上台会‘试观众’,从开口第一句甚至从上台一鞠躬开始,就会从台下观众的反应去‘搭脉’观众的心理。而且这种互动时时刻刻在进行,观众的反应一变,我们的语气也会马上变,包袱就来了。”沈荣海说,“这就是独脚戏接地气的地方,特别强调与观众的共鸣。语气语调对了,观众就会喜欢。”

来源:上观新闻 作者:陈俊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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